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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贸易的见证物 - 加盖恰克图海关印记的中国银锭(修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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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萍 金银流霞丨古代金银货币鉴赏丨


一些细心的爱好收藏中国银锭的朋友,偶尔会发现在少量的晚清银锭上,有一个圆形小戳记,上面有俄罗斯文字缩写。这些印记是什么?它表示什么意思?


笔者曾经在一个晚清上海夷场新五十两银锭上见过这样的印记,上面字母依稀可辨的有Кяхт□  T□□A  Mд,即是恰克图海关(Кяхтинскоетаможня)的俄文缩写。也就是说这个银锭曾经是经过恰克图海关进入了俄罗斯境内,是当时中俄贸易的重要见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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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克图——有茶的地方

恰克图是继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后开辟的另一条欧亚贸易大通道。以茶叶为主要商品的恰克图互市贸易持续近两个世纪。18世纪晚期,茶叶已成为俄罗斯最重要的进口商品。俄国商人将中国茶转运到莫斯科附近的伏尔加流域的下诺夫哥罗德城,行程耗时1年,利润高达300%。19世纪中叶前,中俄贸易几乎全集中于此。在俄罗斯和西欧的文献中,它被称为“西伯利亚汉堡”和“沙漠威尼斯”。


1725年,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一世在俄罗斯宫廷一场华丽的法国式舞会之后,召见了一位气度不凡的伯爵。他名叫萨瓦·务拉德思拉维奇·拉古金斯基,是波斯尼亚亲王后裔,曾为彼得大帝的外交事务顾问。为了东扩谋求更多的财富,女皇交给了萨瓦一项特殊的使命,去中国进行一项新的贸易协定谈判,以弥补《尼布楚条约》的不足。1726年10月,萨瓦使团到达北京,与清政府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谈判,直到第二年4月,萨瓦在达到其预想的目的后,才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北京。1727年8月20日,中俄正式签订了《恰克图条约》。清政府准许俄国商人来华贸易,规定俄国商队每三年来北京一次,恰克图为边界贸易地点。


恰克图( КяхтA)位于贝加尔湖以南,库伦以北的中俄边界线上俄方一侧。事实上,在《恰克图条约》签订前,在1727年的圣灵降临节(复活节后50天)日,俄方就开工兴建特洛伊茨克萨福斯克要塞和恰克图城。很显然,建造恰克图城是为了与中国开展大规模的商业贸易,给俄国商人一个存货和住居的地方。1728年7月,特洛伊茨克萨福斯克要塞和恰克图城竣工。建成后的恰克图城有32座俄式木屋和一个长16沙绳(一沙绳约2.134米)的一面铺面,铺面分成24个小铺房,铺席前面是一个开阔的广场。俄方还在距离恰克图城约577俄里的伊尔库茨克城设有东西伯利亚衙门,主要办理对清政府各种外交事务,其中就包括恰克图贸易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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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克图城建立后,在1728年8月,举行了第一次边境贸易活动,交易方式是以物易物。当时,有10位俄国商人和4位中国商人参于了交易。当时恰克图城缺少货栈,商人们只能把货物放在自己租的房屋里,房租也贵,每人每月需要30戈比。随着双边贸易量的增加,越来越多的中国商人来到恰克图,于是,1730年清政府批准在恰克图的中方边境地区建立买卖城,并且,在恰克图城和买卖城中间设一个隔离带,宽120沙绳,相当于256米,分别用木栅栏隔开,木栅栏上分别用两国文字标识地界,从而,将恰克图分为南北两市,南市为中国商民居住,称为“买卖城”;北市为俄国商民居住,称为“恰克图”。清政府还派遣了官方代表章京,专门管理买卖城内的双边贸易事务,同时拥有司法和审判权。1755年清政府禁止俄国商人来北京贸易,中俄之间的贸易全部集中在恰克图。恰克图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一跃成为商贾云集之地。


恰克图和买卖城最初的贸易比较原始,以物物交换为主,经营的商品也是比较单一,由于俄罗斯人对茶的认可和依赖和茶叶在俄罗斯的普及,因此,在恰克图贸易中,茶叶成为俄国商人最渴求的商品,几乎成为俄商在恰克图唯一换进的商品。于是,恰克图有了一个特别的名字——有茶的地方。 


山西商人千里运茶

民间传说:“先有复盛公,后有包头城”,说得就是山西商人,即在明清时期横贯欧亚大陆的以诚信为本、艰苦劳作的晋商。晋商票号不仅普及全中国,而且远及俄罗斯、日本、朝鲜及西亚、东南亚各国。当时就有“凡有麻雀飞过的地方,就有山西商人”的说法。


事实上,早在《恰克图条约》签订之前,山西商人就已经开辟了北京—张家口—库伦的商道,并在这些地区与俄国商人进行贸易。《恰克图条约》签订后为晋商提供了极为优厚的和平环境。晋商凭借着先前的经商优势和雄厚的资本,迅速将商号开在了恰克图,并开辟了库伦到恰克图的商路。可以这样说,晋商的介入使恰克图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一跃成为商贾云集之地。


晋商在与俄国的茶叶贸易上,南到福建武夷上,北至恰克图,经过丘陵、平原、高山、河流、戈壁、沙漠跋涉数千里。山西茶商从福建武夷上的下梅为起点,在下梅和赤石将收购加工好的茶叶运往崇安,再经山路运到江西铅山河口镇,而后从上饶、湖口到武汉。再从武汉用船沿汉水西驶、北上,再出襄樊到河南赊店。进入中原后,在赊店改用骡马和大车,沿豫西北行,直到黄河南岸孟津渡口。渡过黄河后,从济源县取道太行山与王屋山之间的峡谷,北上澤州、长治、上党山区,经子洪口进入晋中谷地,在祁县等晋商家乡稍稍休整后,在改换蓄力大车,经徐沟、太原、阳曲、忻州、原平到代县黄花梁。这时,有一部分茶商沿“走西口”的路线,经雁门关、岱岳、右玉、穿过古长城的杀虎口去归化城(呼和浩特)。另一部分茶商经应县、大同到张家口,然后到库伦(乌兰巴托)和恰克图。最终在恰克图完成了与俄罗斯的茶叶贸易。

 

加盖恰克图海关印记的中国银锭

这件出自上海租界的“萃泰”夷场新五十两银锭上面赫然砸有一个恰克图海关印记,显然是当时到过恰克图的贸易银锭。而且原光品相,极为难得。


夷场”即上海租界,夷场新银锭是晚清民国时期由上海租界内各银炉铸造,广泛流通于上海本埠及其周边地区的一种银锭,是当时中国各种类型银锭中最具知名度、最具影响力的一种。除沪地本埠商界、钱庄票号与银行业广泛使用之外,各地商帮也广泛使用。夷场新银锭的造型为传统马蹄型,每枚五十两克。锭面砸有银炉名称和序号等戳记,如“萃泰·四”,“同源·壹”等。夷场新银锭铸出之后,必须要经上海公估局批估成色,符合标准者方可流通市面。因此,锭面常留下上海公估局毛笔书写的批码或者铁戳印记。这件夷场新五十两银锭上还有一个公估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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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加盖恰克图海关印记的夷场新银锭是怎么去了恰克图的呢?


中俄商人在恰克图是怎么样进行贸易的?


中国批发商人到恰克图城内的俄商铺子或货栈去挑选各式各样他们所需要的俄国商品,然后用茶叶和俄商交易,双方完成交易后,中国商人立刻雇人用骆驼、牛车、雪橇、冰排等交通工具把选好的商品及时运回张家口。商人们除了集中交易的那几个月在城里外,其余时间都回各自的国家内地办货,城内的店铺是交给委托人或雇员打理。在恰克图的俄罗斯商人有二个商帮,一是西伯利亚帮,二是莫斯科帮。中国商人一般在每年的9月下旬陆续来到买卖城,所带来的商品主要是砖茶,其他还有各种食品、器皿、丝绸、丝、绵等。其中茶叶是俄罗斯人生活必需品,每年从恰克图销往俄罗斯和北欧大陆的中国茶叶有几千万镑之多。


19世纪初,由于俄罗斯方严禁鸦片出入恰克图口岸,使得中俄边境贸易迅速增长。咸丰二年以后,太平天国发展到江南一带,俄国商人担心茶叶销量会受到影响,便出重金多多购买,买卖城茶叶贸易兴旺。“茶商办茶虽贩价重,脚费多而仍欲运至买卖城销售者,以其犹有利之可获利也。缘俄国当(咸丰)四、五、六三年间英法兵临其国,致该国西口私茶来路阻绝,故俄商思中国南口之茶必艰于贩运,仍愿以重价购茶。”由于买卖城生意好,一些张家口商号也到买卖城开店。(《总署收马税务司缔节略一件详述买卖城商情由》同治八年六月十一日)有资料表明:根据19世纪60年代运抵恰克图买卖城的茶叶和商品量估算,中国商人至少动用了一万头骆驼运输。“靠这些骆驼在11月至第二年的2月底所运抵的白毫茶达7万箱,其余3万箱商品视道路的情况,往往在当年年底前运抵”。(米镇波《清代中俄恰克图贸易》P92)中国商人常常把商品存放在库伦和张家口两地,等道路情况好转,再运往恰克图买卖城。后来,俄罗斯商人知道了这些情况,也纷纷来到库伦和张家口,继而又深入中国内地采办茶叶等日用商品。


19世纪上半叶,俄罗斯为了抢占中国的内地市场,将对华政策的重点就是要迅速增开边境口岸,一方面,将俄国的商品销售到中国广大的地区;另一方面,找到了较为稳定的茶叶贸易之路。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特别是《中俄北京条约》的签订以及同治元年的《中俄陆路通商章程》的签订,给俄国商人进入中国内的口岸交易打开的方便之门。1861年3月间俄方根据《中俄北京条约》第五条:“俄国商人除了恰克图贸易外,其由恰克图照旧到京经过之库伦、张家口地方,如有零星货物亦准行销……”等内容组织了一个由二十多个商人和一百多匹骆驼组成的商业贸易团队前往北京,但是被清政府挡在了张家口。这时,北京俄东正教使团大司祭古里即巴拉第秉其政府的训令坚决要商队入京。后经交涉,清政府允许俄国商队进入天津。从此,俄国商人陆续从恰克图经张家口进入天津,在天津将货物输送到中国内地,同时,俄商从内地采购的货物也是从天津运回国内,此时的天津俨然成为俄商在华贸易的中转地。而且,天津还出现了专门为俄国商人办理托运的洋行,也出现了专门出租船只的船局,在通州,还专门设立货栈供俄商存放经运河运来的货物。之后,宁波、上海、琼州、广州、台南、厦门、福州等内地城市陆续开放为俄国的通商口岸。俄国商人纷纷来到内陆茶叶产地,亲自采购茶叶,并在当地加工成砖茶后,经天津、张家口、恰克图运回俄国,从而大大降低了从中国商人手中购买茶叶的成本。因此,这件加盖恰克图海关印记的银锭有可能是俄国商人从内地带到恰克图的,也有可能是中国商人带去的。


(本文曾刊于《中国收藏·钱币》和《台北市集币协会》会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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